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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鼎家政停摆清算调查:保洁阿姨讨薪不成威胁要跳楼2、三鼎集团违约疑云3、债券违约 三鼎集团债券持有人向法院申请支付令
三鼎家政停摆清算调查:保洁阿姨讨薪不成威胁要跳楼
人去楼空的三鼎北京总部。新京报记者 段睿超 摄
三鼎北京总部门口封条。新京报记者 段睿超 摄
三鼎家政停摆清算调查
7月10日凌晨3点整,三鼎家政董事长任富强微博发布《澄清致歉信》承认:“企业就像遇到了冰山的巨轮缓缓沉没下去,一步一步走向了清算……”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鼎家政集团官网发布《三鼎集团欠款汇总清算函》,宣布自2018年7月10日起所属分公司全部业务暂停。公司将进入“工商报备”“财务清算”阶段。在官网上,三鼎“下设200个分公司和经营网点,日提供订单服务100000单,树立了中国现代家政服务业直营连锁之典范”等介绍文字仍保留着。
截至7月11日,该公司在全国28个分部,百余家分公司陷入瘫痪,三鼎的线上平台“来人到家”也停止服务。被欠薪的员工、充值未消费完的顾客纷纷报警。7月14日,在该公司总部的工商注册地郑州,当地公安局工作人员告诉新京报记者,此事件“目前还处于摸底统计阶段”。
该公司联合创始人任富明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中,将公司陷入困境归咎于“扩张过于激进、引入资本过晚以及低价销售”。但一位三鼎分公司经理认为,公司引以为豪的“预付卡”模式很可能是导致停摆清算的原因之一。“一开始是非常先进的,能为公司积累大量的现金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资金流向缺乏监管,稍有闪失就会出问题。”他说。
此前被传“跑路”的公司董事长任富强7月24日现身,与资本方接洽三鼎相关融资。
恐慌的消费者,绝望的员工
直到发现线上服务不正常、未消费款项无法退还时,客户金女士才意识到这家公司可能出事了。2017年11月她还特地往卡里充了2万元钱,“感觉三鼎的服务一直不错,登门的家政说,余额可以随时退。”但2018年后,金女士发现三鼎提供的上门清洁服务不太正常,以前都是提前一天预约,但后来“经常预约不上,需要等很久,最长的一次要约到七天后”。
两三个月前,金女士与上门服务的三鼎保洁阿姨聊天时发现,保洁阿姨已经有几个月没有拿到工资了,她赶紧联系退款事宜,原本答应6月份退,后来又推了一个月,“还有一万多块的余额。”
据新京报记者对北京、上海、广州、郑州等地三鼎家政员工的采访,此次欠薪始于2018年2月中旬。郑州管城分公司经理黄经纬告诉记者,就在2018年春节放假前一天,公司通知2月份的工资不发了,当时他还没意识到公司会被清算。
早在今年3月21日,就有媒体报道了三鼎上海门店的异常。包括济南、武汉、西安、天津、广州、成都等城市在内,关于三鼎家政闭店关门、无法享受服务、不能退款的事件近期也屡见报端。
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士告诉新京报记者,半年前她开始在北京总部的办公室工作。截至7月10日,她被公司拖欠了3个月的工资,“办公室十几个人,总共被拖欠了近40万的工资。”在她发给记者的一张工资表截图上显示,尽管他们没有拿到工资,但在应发一栏里依然如数填写着金额。
6月5日,她目睹了航天桥分部的员工集体讨薪,董事长任富强被堵在了办公室里。最后不得不从窗户逃走。她听说,有人递了梯子协助董事长逃跑。6月22日,她亲眼看见另一起跳楼事件,有保洁阿姨讨薪不成威胁从三鼎总部2楼办公室跳下。
在上海,一个名为“上海三坑讨债1群”的群主郭荣介绍,据他所知,目前上海大大小小的维权群很多,由他管理的两个群中,“上海三坑讨债1群”已经有500人,另一个“来人客户退款群”有133人。
在“上海三坑讨债1群”里,41岁的龚静被称作“被三鼎害得最惨的人”。从基层保洁员做到分公司代职经理的她,从亲朋好友、银行、高利贷处借来的一百多万元钱悉数投进公司。
7月10日下午,新京报记者探访了北京建国路15号院三鼎家政的总部。大门已被封锁,门缝处贴着一张落款为“北京德淼科技有限公司”的封条,上面写着“三鼎家政贵公司未按合同规定的时间缴纳租赁款项我司决定给予查封”,封条时间为7月9日。
快速扩张,疯狂烧钱
工商资料显示,1998年9月29日,三鼎家政在郑州成立。“天眼查”显示目前该公司注册资本5112.9万,实缴2000万,法人代表为任富明,是董事长任富强的姐姐,该公司另一创始人为李德强,据新京报记者了解,三人的身份证住址是河南郑州,实为陕西榆林人。三鼎家政郑州经开区经理许可向记者证实,公司总部2015年10月迁到北京。
在接受采访时,任富明回顾了自己的创业经历,“这个公司是把祖产卖了成立的,在当时工商局办证的时候都不知道家政是什么。”
在公开的资料中,三鼎成立之初到2002被称为“创始阶段”。任富明回忆,公司最开始的几年,很多活都得自己干,白天她接电话、手写记录订单,他们带队出去上门服务,而到了晚上,她还要洗毛巾,“几百块毛巾,晚上10点以后(才有时间)洗。”
三鼎家政的对外宣传资料中,其一直自称是中国家政行业“第一个由中介式管理转变为员工制管理、第一个推出家政卡改变销售模式的公司、第一个自主研发数据库并投入使用的公司”。
知情人士称,公司一开始就确立了“预付卡”的经营策略,让客户先充钱,“这个模式在当时不得了,很先进,既能让公司回笼资金又可以让消费者得到实惠。”
2003、2004年的摸索阶段,三鼎延续至今的分公司发展、直营连锁模式成形。这两年间,三鼎家政在郑州市场开了5家分公司。
2005年,已经是河南家政老大的三鼎,开始将目光转向了国内其他市场。“天眼查”的信息显示,从2005年10月到2006年9月,三鼎在济南一口气开了5家分公司。
接着是西安、成都、武汉,2010年进军北上广。任富明说,做传统企业,最早靠的是发名片。家政行业人力成本大,只有15%的利润。但三鼎利润少量却大。任富明说,“那时公司发展挺不错”。
在任富明看来,2014年是三鼎家政的一个节点。当年12月,三鼎家政的线上平台“来人网”和淘宝店上线。
传统的家政行业也躲不过互联网的冲击。“那个时候很多行业没有实体公司,随便注册个公司能融资,找几百万的天使轮。”任富明称,三鼎并没有走这条路,而是一直坚持线上与线下实体店相结合。
2015、2016年,在淘宝、京东、美团、58同城等第三方合作平台上,“来人到家”的行业销量(交易额)排名一直都是第一。
“互联网有一个特点,烧钱。大量地推广、投广告,客户在各大平台上看到的内容,那都是商家花了钱的。(对资本来说)交易额大不见得有力度,关键是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企业,就要不断花钱推广。”任富明回忆,公司主要利用互联网的渠道推广,烧的都是自己的钱。
为了扩大市场占有量,三鼎在线上也打起了价格战。新京报记者调查发现,市场上的其他家政服务价格都不低于30元/小时,而使用充值卡的三鼎家政最低只有16元/小时。
不仅如此,三鼎家政通过淘宝提供的大数据作为判断,又在30个城市扩张了门店。线上拼命烧钱、线下拼命扩张开店。任富明说,这是造成公司资金短缺的原因。她坦言,从2015年起,公司就一直处于亏损状态。
任富明有些后悔,她告诉记者,如果回到2014年,她还是会选择乘上互联网的东风,“做好北上广、江浙沪等地的公司,不会迅速大面积扩张了。”
畸变的任务量,被默许的刷单
在三鼎内部,许多人并不认可任富明的说法。知情人士称,公司走到现在的境地,在公司创立之初就埋下了伏笔——“预付卡”模式。
该知情人士介绍,被控制的“预付卡”模式能有序运行,是一个让“公司和客户双赢”的好模式。但他坦言,“预付卡”模式意味着资金的提前回笼,“那么多的钱即便是放在圣人面前,不说会动心,最起码是不会再想着老老实实经营了。”
采访中,三鼎的不少员工告诉记者,他们中大部分人的薪资构成是工资加售卡提成,“从公司成立就一直延续。”
引爆一切的导火索出现在价格战打到单价低至16元/小时之后。黄经纬回忆,那是2016年底,“销售政策变了,为了拉新客户,公司在北京地区开始发行超大面额超低单价的充值卡,5万元为单位,单价低到了16元/小时。”
许可介绍,为了吸引更多的用户充值,之前公司也发售过单价较低的卡,“但都没有低于18元/小时的,基本上都与保洁的工资持平,但这次不一样,直接低于保洁工资了。”
“当时北京的保洁薪资是18元/小时,等于这种卡每小时要亏损2元。”三鼎家政原郑州管城区分公司经理黄经纬告诉新京报记者,这种超大面额的卡一开始只在北京地区有,“我们也不理解为啥要发行这样的卡,一次公司培训会上我还向领导提问。”当时负责培训的领导给他分析,低价卡会带来两种可能:1、客户的消费周期特别长,能把大量现金流把控在公司手里,以此弥补2元/小时的损失;2、客户可能会选择公司利润比较高的服务。公司业务例如做饭、家具护理、消毒等,利润可达到75%。
知情人士介绍,随着大面额低单价预付卡出现的是刷单。某些内部员工看到给客户的单价低于保洁人员的时薪认为有利可图,便纷纷自己掏腰包垫钱买这种卡,“系统里发个假单,不用人去服务,订单完成后钱直接到手,公司还要给他们售卡提成。”
“一张五万额度的卡,提成加上差价,平均下来能赚七八千块钱。”黄经纬说,在大面额低价卡出现的最初三四个月里,北京的刷单现象时有发生,“内部员工自己垫钱买卡自己刷,公司一开始也制止。”但在2017年5月以后,这种大面额的低价卡开始在全国普及。
与此同时,公司开始要求分公司经理们承包业绩指标,“完不成任务指标,整个公司都不发工资。”广州番禺分公司经理告诉记者。
任务量的完成也被分为不同的标准,而这些标准决定着工资的发放与否和发放金额。采访中,上海分部城隍庙分公司的张立民告诉记者,“每月10号前完成发100%工资;10号之后,10号到15号完成发90%,再往后即便完成也只能拿到工资的85%。”
除了上述人士,来自上海、广州的几个分公司经理都承认有垫卡刷单现象。原本零星的“垫钱买卡-刷单套现”逐渐变成主流。
张立民称,他们分部的老总为了逼迫下属分公司完成业务量,每个月有20万到30万不等的充卡任务,“承诺业务量完成就发工资,我们就拼命跑业务,后来实在完不成,三鼎上海总部的总经理高彬和副总经理赵高中让我们自己垫钱买卡”。而垫钱买卡的直接后果就是刷单。
黄经纬告诉新京报记者,以他所在的公司为例,从硬压任务开始,“最少的时候一个月36万,最多的时候有120多万。”
到了2017年9月,公司新的考核与工资发放机制启动:以分公司为单位,本月的运营成本(包括员工工资、租房、水电气费用)自动变成下个月的任务量,“跟以前一样,完不成整个公司不发工资。”一名郑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告诉记者。
黄经纬告诉记者,因为郑州分部参与垫卡的人不多,还受过批评,“2017年8月还是9月我记不清了,以北京为正面典型来说郑州的事,当时北京账面上弄了1000多万的流动资金,但那钱是怎么来的公司上层会一无所知?”
张立民则称,总公司是知情的,“但最后分公司这些刷单的被总公司反咬一口,说这是在套公司的钱。”
到2018年5月,即便完成业务量工资也不发了。“老总(高彬、赵高中)则安慰我们说‘坚持到最后一步,马上就挺过去了’。”张立民回忆,当时他们俩承诺“你们垫的钱一定200%地出(返还)。”
“刷单垫在卡里的钱刷出来需要周期。”上述知情人士称,这就是目前遍及全国的“讨薪潮”的根源,“工资在其中只占很少的一部分,大头是垫在卡里没来得及刷出来的那部分钱。”
目前黄经纬手上还有七十多万的卡,而据维权群里统计,仅郑州的几个分公司目前未刷出的卡面金额是小三百万。
股权结构变更,纳税成疑
一边是竭泽而渔般的聚拢资金,一边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引入资本。
“当时我们与资本洽谈,已经到了财务审计的阶段,资本说到2018年5月底进来,但我谈的这个资本是国企央企,程序复杂,一拖再拖,大家又是什么都在等资本,有部分员工工资、服务商工资,确实没有发,但是没有别的办法。”任富明说。
“今年3月份,我们股东抵押了两套房,又拿进去六百万,员工工资不全额发放,但是能发我还是先发了。”任富明的说法是,因为工资原因,员工士气不高,不好好服务,就引起了客户的“退费潮”,又直接导致了公司资金链紧张,“可能这个月收了三十万,退费都能达到三十万,那员工工资怎么支付?”
对此,不愿透露姓名的三鼎公司员工表示,在不说明资金流向的前提下的承诺没有任何意义,“今年3月份还有一个股权招募计划,9个老城市凑了890万,新城市凑了239万,明面上这些钱是没有用到工资发放债务清偿上,而中间不管是垫卡还是收客户的钱都去哪儿了?”
对此类质疑声,以及网上“三鼎涉足其他行业亏了一大笔钱”的传言,公司公关负责人7月12日回应称“没有投资过房地产,没有参与过P2P”。
有郑州分公司内部员工告诉新京报记者称,就在三停摆清算之前,有两个动作他一直不明白其中的用意,“转变纳税主体和公司的股东更改。”
“6月22日通知,公司从7月开始纳税主体由‘小规模纳税人’变为‘一般纳税人’。”
在他查询了相关法律规定之后发现,这两个纳税人之间是以销售额来界定的。
上述员工称,在公司业务正常的年份,即便把公司认定成从事“销售服务”行业的运营主体,他所在的郑州分部每年的销售额就已超过500万,但为何还一直以“小规模纳税人”的身份纳税?
而在百度贴吧里,一名叫“高广建”的人在2012年4月1日贴出过一张“三鼎家政2010年12月利润及全年累计利润”的图片,指控三鼎家政偷税漏税。
图片显示,郑州地区全年收入3061.17万,全年累计利润952万,仅一个地区一个月的利润,就已经超过了500万元的限额。新京报记者向三鼎家政公关负责人求证了该表格的真实性。在向财务确认之后,他称财务数据属于一个公司的机密,仅凭一张截图无法判断其真实性,“更何况这是8年前的数据。”
该员工所说的另外一个动作,涉及三鼎家政的股东变动:就在三鼎家政正式停摆清算前,6月27日,其在工商注册的信息也发生变更,任富明、任富强、李德强从股东位置上退出,自然人控股变成了商务咨询公司控股。
按照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7月19日下午,多年为国内企业上市提供法务支持的专业人士告诉新京报记者,“股权变更后,三鼎家政的股东由自然人股东变更为法人股东,如果真的出现前述情形,那么责任承担主体,从三鼎家政股东的角度讲,首先应该是该法人股东,而该法人股东一般是以其全部财产为限承担责任。所以,这个时点上的股权变更,原股东可能有逃避责任的嫌疑。”
7月24日,三鼎公司公关负责人对此两项质疑回复称,“公司从‘小规模纳税人’向‘一般纳税人’过渡属于公司经营正常的税务变更,税务上从来都是照章纳税。”
关于公司股权变更,他称:“从公司治理上来讲机构比自然人的承受能力更强,所以不存在规避责任的说法。”
7月21日11时05分,三鼎家政董事长任富强在微博上转发了三鼎家政集团官方微博:“三鼎家政的股东们正在积极约见资本方,合作方式基本围绕收购、持股、增资扩股等形式展开,并已有4家资本方表达了合作意向,会持续进行深度对接……希望大家给予我们更多的信任与时间,我们争取早日解决困难恢复服务,对所有员工和用户负责。”
(责任编辑:李伟)
三鼎集团违约疑云
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鼎集团”)债券违约风波仍在发酵。
10月23日,三鼎集团旗下上市公司华鼎股份(现为“ST华鼎”)发布公告称,公司控股股东三鼎集团质押给东方证券的173.4万股无限售流通股股份在10月17日-10月23日期间被东方证券依约卖出,卖出股份占公司总股本的0.15%。
华鼎股份表示,三鼎集团质押给东方证券的剩余公司股份后续存在依约卖出的风险。
一个月前,三鼎集团旗下“17三鼎01”债券宣告违约。三鼎集团表示,公司流动性出现问题,偿债压力较大。
三鼎集团是位于浙江义乌的大型民企,实力颇为雄厚,就在今年8月,还在展开扩张,据称总投资200亿元;更早前,三鼎集团旗下的华鼎股份引入了国资成为股东。然而,到了9月,三鼎集团仍然宣告违约。
近日,三鼎债券持有人向新京报记者表示,债券违约前,三鼎集团曾多次向债券持有人承诺偿付,并准备将旗下两家酒店增加为抵押担保(注:此事曾公告),持有人由此没有卖出债券。然而,根据华鼎股份公告,价值不菲的两家酒店却转而抵押给了华鼎股份,原因是三鼎集团占用华鼎股份资金。
10月18日和10月22日,新京报记者致电三鼎集团、三鼎实际控制人丁志民、副总裁兼财务总监刘冬梅,电话均无法接通。10月23日,新京报记者再度致电丁志民,对方表示自己正在开会,方便时会回电。记者致电刘冬梅,电话接通后对方表示自己现在没空,随后挂断电话。
10月23日,新京报记者致电华鼎股份,对方表示“17三鼎01”债券相关事宜需咨询三鼎集团,酒店抵押一事以上市公司公告为准。记者致电三鼎集团,电话未能转接。
根据华鼎股份的说法,三鼎集团针对大股东占款及其他债务问题,正在积极论证一揽子的方案,努力设法盘活存量资产、增加企业现金流全面化解企业债务危机,确保整个集团的正常运营。
逢低买入的投资者
时间回溯至2017年,彼时,三鼎集团的四期债券(“17三鼎01”、“17三鼎02”、“17三鼎03”、“17三鼎04”)在上海交易所陆续发行,总计20亿元。
近日,三鼎债券持有人赵荷向新京报记者回忆,三鼎集团的四期债券在发行之初大多是由机构投资者购买,在二级市场的成交量并不算多。
两年后的2019年1月11日,三鼎集团所发行的公司债券“17三鼎 01”、“17三鼎02”二级市场交易价格发生下跌,触发临时停牌。
1月14日,三鼎集团发布公告称,公司生产经营情况一切正常,公司再融资渠道畅通,拥有的可变现现金类资产充足。
到了7月,三鼎集团发行公司债券价格再度下跌。赵荷表示,自己在研究了三鼎集团经营情况、此前债券价格走势后,决定买入。
三鼎债券持有人张丽也是在7月买入“17三鼎01”。张丽向新京报记者回忆,自己在购买债券之前通过财报了解到三鼎集团财务状况良好,才选择了购买。
三鼎集团2018年年度报告显示,三鼎集团总资产为233.34亿元,净资产127.84亿元,货币资金为19.11亿元,应收票据及应收账款为217.11亿元。
在张丽看来,总资产超过200亿元的三鼎集团不会在20亿元的债券上发生违约。
而从公开资料来看,三鼎集团仍在推进对外投资。
8月9日,宁夏宁东能源化工基地管委会与三鼎集团举行战略合作签约仪式。据报道,本次签约的“己内酰胺-聚合-锦纶产业一体化项目”总投资200亿元,项目建成投产后预计年产值达400亿元,年利税达20亿元。
更早之前,三鼎集团旗下华鼎股份已引入了省、市两大国资背景股东。
2019年1月,华鼎股份发布公告,三鼎集团作为华鼎股份的大股东拟转让其持有的华鼎股份部分股票,引入强有力国资背景的股东为华鼎股份的发展提供更好的资源和机遇,这个国资即浙江新兴动力合伙企业(有限合伙)。
华鼎股份在2019年半年报中表示,此举旨在进一步壮大主业,完善上下游产业链条,为公司未来发展提供更好的资源和机遇,公司迎来发展新契机。
工商资料显示,浙江新兴动力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有四名股东,分别是持股比例50%的农银金融资产投资有限公司、持股比例49.755%的浙江省国有资本运营有限公司、持股比例0.50%的农银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及持股比例0.5%的浙江创新发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
然而,即便如此,市场上还是传出了三鼎集团可能违约的消息。
8月19日,新京报独家报道,三鼎集团被指欠货款116.50万元,原告公司要求三鼎集团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
其后,上市公司华鼎股份2019年半年报确认,公司控股股东通过供应商及在建工程项目等方面占用公司资金共计5.96亿元。事后公司采取自纠措施积极催收上述被占用资金,因受目前融资环境影响,控股股东流动性紧张,无法筹集资金归还被占用资金。
华鼎股份的控股股东,正是三鼎集团。
张丽对新京报记者表示,自己最初准备以86元的价格在二级市场把债券卖掉,但三鼎集团相关负责人多次向张丽表示,集团可以偿付中小投资者,于是张丽选择等待。
对于上述说法,赵荷表示,三鼎集团副总裁、财务总监刘冬梅曾向其表示,三鼎集团会兑付资金在500万以下的债券持有人。
对此,10月18日,新京报记者致电刘冬梅,电话无法接通。
张丽告诉新京报记者,到了8月22日,其还与另一名债券持有人来到上海与刘冬梅会面,在场还有当地政府工作人员,就债券事宜进行沟通。
酒店抵押疑云
让张丽选择继续等待的另一个原因,是三鼎集团的抵押物。
7月30日,三鼎集团公告称,三鼎集团对完成回售后继续持有“17三鼎01”“17三鼎02”“17三鼎03”“17三鼎04”债券持有人拟增加抵押担保,以保障该债券持有人的利益。
三鼎集团称,本次拟以三鼎集团合法拥有的浙江义乌市开元名都大酒店和义乌市万豪酒店产权作为抵押担保物,目前担保物上尚有银行项目贷款,本次拟新增的抵押担保物是设立顺位抵押权,即国融证券将为顺位抵押权人。
截至目前,新京报记者暂未获悉这一抵押事项的进展。
据公开资料介绍,开元名都大酒店由三鼎集团投资兴建,酒店拥有各类客房三百余间(套),风格各异的餐厅8个,餐位1500余个,700平方米无柱宴会厅。
新京报记者查阅到的一份三鼎集团2017年面向合格投资者公开发行公司债券募集说明书显示,三鼎集团投资性房地产金额及占比均较大,主要是由公司自有的开元名都大酒店和万豪酒店构成。两家五星级酒店位于义乌市福田路与商城大道交叉口,与义乌市地标建筑——义乌世贸中心相邻,地处义乌市金融商务核心区,所在地有活跃的房地产交易市场。
2015年末,三鼎集团酒店资产总建筑面积148260平方米,经评估的公允价值为37.53亿元,折合2.53万元/平方米。
三鼎集团在公告中称,本次拟新增偿债保障措施有利于保护2020年到期债券持有人的权益。
然而,上述酒店却先一步被抵押给了三鼎集团旗下的华鼎股份。
新京报记者从华鼎股份2019年半年报中获悉,华鼎股份称,经公司自查,截至2019年7月31日,公司控股股东通过供应商及在建工程项目等方面占用公司资金共计5.96亿元。
华鼎股份表示,目前控股股东三鼎集团已拟订被占用资金归还方案,后续将以其合法拥有的开元名都大酒店和万豪酒店,两个五星级酒店的产权作为被占用资金的抵押物,同时控股股东将积极处置变现相关优质资产用于归还占用资金。
“这两个酒店明明已经准备抵押给债券‘17三鼎01’作为抵押担保了,为什么却转而抵押给了上市公司,这是什么操作?”赵荷对此表示不解。
丁志民退出股权
在赵荷不解之际,原本被认为不可能违约的三鼎集团最终违约了。
9月6日,三鼎集团发布公告,因公司无法按期兑付“17三鼎01”公司债券资金及利息,公司发行的公司债券“17三鼎01”“17三鼎02”“17三鼎03”“17三鼎04”停牌。
除了违约,三鼎集团还面临着诉讼。
10月18日,记者在裁判文书网上发现,4月25日,三鼎集团因施工合同纠纷被浙江银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起诉,法院立案。
法院9月26日判决,被告三鼎集团支付原告浙江银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93.87万元及利息。
原告称,2015年9月25日,原、被告签订《合同协议书》一份,被告将其万豪酒店游泳池及开元名都大酒店游泳池精装修工程发包由原告施工。合同价款采取固定总价包干形式,合同总价为人民币330万元。原告依约完工并交付使用。但是,截至原告起诉,三鼎集团仅支付工程款191.09万元,尚余138.90万元未付。
10月18日,新京报记者致电浙江银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电话未能接通。
值得一提的是,法院还判决原告浙江银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工程款范围内对被告三鼎集团万豪酒店游泳池及开元名都大酒店游泳池精装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10月14日,新京报记者独家报道,三鼎集团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即老赖),相关案号为(2019)浙0782执11119号,执行法院为义乌市人民法院,做出执行依据单位为金华义乌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是417.17万元,失信被执行人行为具体情形是“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
如今回溯三鼎集团在债券违约前的变化,新京报记者发现,三鼎集团实际控制人丁志民出现了资产剥离迹象。
工商信息显示,今年8月15日,上海民鼎投资有限公司原股东丁志民、丁素珠、吴桂进同日退出了公司股东行列,三人原本分别持股34%、33%、33%,合计持股比例为100%。
目前,上海民鼎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分别为北京通义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浦江富葵贸易有限公司,持股比例分别为67%和33%。北京通义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分别为程亚萍、程伟,前者持股比例达到98%。
企查查显示,上海民鼎投资有限公司是三鼎集团旗下重要的投资平台,投资了注册资本12.5亿元的深圳鼎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亿元的江苏三鼎石化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的浙江三鼎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的上海赫福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的北京三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有公开资料介绍, 上海民鼎投资有限公司主营资产管理、企业并购重组、房地产投资及证券市场投资等业务,公司投资涉及北京、上海、义乌等地,持有多家银行、证券公司、拟上市公司股份,还持有多家已上市公司在二级市场中的股份。近年来,公司通过兼并、收购、参股相关企(事)业,达到了集团向外扩张、产业集团化的目的。
百亿负债
近日,新京报记者自债券持有人方面获悉,9月11日,三鼎集团召开“17三鼎01”债券中小投资人公证会。
根据债券持有人向新京报记者提供的会议录音,三鼎集团实际控制人丁志民在会上称,受宏观降杠杆、银行信贷收缩、民营企业融资困难等多重因素影响,三鼎集团流动性出现问题,偿债压力较大,导致未能按时偿付三鼎集团相关债券。
新京报记者注意到,三鼎集团负责人在会上表示,当地政府已经出台扶持政策,三鼎集团旗下酒店变现更加容易,集团旗下工业园建设好之后也有大量现金流可以期待,具体偿债方案将在9月底、10月初出台。
新京报记者目前尚未了解到三鼎集团的具体偿债方案。
三鼎集团目前的债务负担并不小。
三鼎集团于2003年在义乌市成立,旗下华鼎股份公司于2011年登陆上海证券交易所主板,成为浙江义乌首家IPO民营企业。
2018年年度报告显示,三鼎集团负债合计为105.54 亿元,较2017年同期增长8.26%,负债率为45.21%。
三鼎集团2018年营收为125.39亿元,净利润为4.82亿元,同比减少37.98%。
联合信用评级认为,三鼎集团资产受限规模较大,流动性一般,应收类款项和存货规模较大,对资金占用明显,且三鼎集团债务负担适中,但公司短期债务占比较高,对短期偿债有不利影响,短期偿债压力大,同时2019年面临债券集中回售压力。
三鼎集团资金紧张之际,上市公司也被连累。
10月8日,华鼎股份发布公告称,公司自10月9日起实施其他风险警示,股票简称改为ST华鼎,股票价格的日涨跌幅限制为5%。
公告显示,经公司自查,2019年1月至2019年7月,公司控股股东三鼎集团通过供应商及在建工程项目等方面占用公司资金共计5.96亿元(不含利息),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比例为10.27%。
华鼎股份表示,三鼎集团针对大股东占款及其他债务问题,正在积极论证一揽子的方案,努力设法盘活存量资产、增加企业现金流,以便尽快偿还股东占款,全面化解企业债务危机,确保整个集团的正常运营,并在未来对上市公司发展给予更大的支持。
(文中赵荷、张丽均为化名)
(责任编辑:李伟)
债券违约 三鼎集团债券持有人向法院申请支付令
12月9日,新京报记者获悉,义乌市人民法院发布了吴江天虹服饰有限公司、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申请支付令督促民事令。
12月6日,新京报记者致电天虹服饰,电话接通后被挂断。12月9日,新京报记者致电三鼎集团,电话未能转接。
支付令显示,申请人吴江天虹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虹服饰”)于2019年10月30日向法院申请支付令。申请人天虹服饰称,截至2019年9月6日,申请人购买被申请人发行的公司债券(17三鼎01,代码143063)18000张。被申请人应于债券回售兑付日2019年9月6日偿付本金与利息共计193.50万元人民币。截至申请人提出该支付令时,193.50万元人民币本息仍未偿付。
工商信息显示,天虹服饰成立于2000年5月17日,注册资本505万元,经营范围包括生产、销售:服装辅料(唛头)。该公司的股东为两名自然人,分别是陈菊龙和陈逸阳,持股比例96.93%和3.07%。
法院经审查认为,申请人的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法院特发出如下支付令:被申请人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应当自收到本支付令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申请人吴江天虹服饰有限公司债券款本金180万元人民币,利息13.50万元人民币。
三鼎集团于2003年在义乌市成立,旗下华鼎股份公司于2011年登陆上海证券交易所主板,成为浙江义乌首家IPO民营企业。
2017年,三鼎集团的四期债券(“17三鼎01”、“17三鼎02”、“17三鼎03”、“17三鼎04”)在上海交易所陆续发行,总计20亿元。
9月6日,三鼎集团发布公告,因公司无法按期兑付“17三鼎01”公司债券资金及利息,公司发行的公司债券“17三鼎01”“17三鼎02”“17三鼎03”“17三鼎04”停牌。
三鼎集团目前的债务负担并不小。
2018年年度报告显示,三鼎集团负债合计为105.54 亿元,较2017年同期增长8.26%,负债率为45.21%。
三鼎集团2018年营收为125.39亿元,净利润为4.82亿元,同比减少37.98%。
三鼎集团资金紧张之际,上市公司也被连累。
10月8日,华鼎股份发布公告称,公司自10月9日起实施其他风险警示,股票简称改为ST华鼎,股票价格的日涨跌幅限制为5%。
公告显示,经公司自查,2019年1月至2019年7月,公司控股股东三鼎集团通过供应商及在建工程项目等方面占用公司资金共计5.96亿元(不含利息),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比例为10.27%。
ST华鼎最新公告称,为尽快解决占用资金的归还问题,三鼎控股集团在前期已将其合法拥有的位于义乌市金融商务区的开元名都大酒店和万豪大酒店两个五星级酒店的产权作为占用资金的担保物抵押给公司的基础上,目前还拟采取多种手段并行的方式展开占款归还工作,包括积极与外部投资者展开初步接洽,以便尽快讨论、拟定一揽子的债务重组及资产重组方案。
华鼎股份表示,目前考虑在三鼎控股集团层面引进外部投资人,从而优化股权结构,充实核心资本,发展生产经营,确保解决控股股东占款问题。
新京报记者获悉,三鼎集团实际控制人丁志民已被当地法院下发限制消费令。
义乌人民法院开具的限制消费令(2019)浙0782执12749号显示,限制三鼎控股集团及(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丁志民不得实施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
新京报记者 林子 赵毅波 编辑 王进雨 校对 郭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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